空荡的广场,孤独的雕像,远处开过的轿车闪着灯是唯一的人类行迹,全球多家媒体安插在基辅独立广场的摄像头,让许多“观众”能收看到乌克兰战况的实时直播。镜头里的战时状态似乎和大多数人的想象不太一样,现代城市设施仍在运转,萧索比轰炸更像常态,人们百无聊赖,在影像边的交流框聊起了天。观看网络直播,是如今人们了解这场冲突的方式之一。
电视里的越战与伊拉克战争:灾难影像越具体,观看者越共情?越战被人称为“第一次电视战争”,在它发生的20世纪60年代,电视机进入大多数美国家庭的客厅,逐渐占据人们的闲暇生活。《合众存异:美国人的历史》一书中记载,1960年,10户美国家庭中有接近9户至少拥有1台电视机,而1台电视机每天的平均播放时间超过5小时。电视的普及让越战信息的传播不仅局限于收音机的声响与报纸上的静态摄影,动态具体的战争影像开始被每家每户接收观看。
美国政府很早就意识到需要对电视上的越战报道加以限制,其中包括不能出现血腥的战场交锋与美军大量伤亡场景,大多数战争报道止于官方声明与有趣的士兵私事,即使是播放战斗场面,也聚焦单方士兵的休息与进攻,几乎看不到两军交战与开火。时任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常会打电话给广播公司表达对战争报道的意见,督促媒体进行更积极的宣传。
电视画面催发了美国民众的反战情绪,这是否意味着越具体的战场呈现越能激起观看者的共情?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在《ThreeGuineas》一书中认为,当我们看到战争中血淋淋的灾难时,反战情绪也会随之而至,这些战争画面推动人们为实现和平而努力。越战三十年后,战场的呈现从记者现场抓取的模糊黑白录像——它们先被运输至东京,经历几天处理后才能发送至美国播放——进化到全球无延时高清实况直播。伍尔夫的预言实现了吗?如今我们更能体会他人的痛楚与苦难了吗?
海湾战争是历史上第一次被卫星直播的战争,战争的全部画面被CNN垄断,在全球播放,到“911”与伊拉克战争时,人们面对电视直播的灾难场面逐渐习以为常。马萨诸塞大学(UniversityofMassachusetts)的研究发现,观众对持续不断的死亡场景从共情滑向熟视无睹,过度饱和的灾难图景变得像是滚动播放的电视剧,重度电视观众更有可能支持海湾战争,观众对电视播放的战场画面印象越深刻,就越对战争背后的原因和后果缺乏了解。
电视能轻而易举随时换台也意味着,人们在面对他者苦难时有权选择不去看它,关掉电视——无论是缺少残酷感到无聊时,还是过于残酷引发不适时。桑塔格在《关于他人的痛苦》里记录了一位萨拉热窝妇女的一段话,“一九九一年十月,塞尔维亚人入侵克罗地亚,那时我住在平静的萨拉热窝,有一套舒适的公寓。我还记得,晚间新闻播出两百里外的武科瓦尔被摧毁的画面,我当时就暗想:‘啊,多可怕。’然后转台。你说,如果法国、意大利或德国有人日复一日在晚间新闻里看到发生在我们这里的屠杀,说一句‘啊,多可怕’,然后转台,我怎能愤慨呢?这是人之常情。”
曾经的战争呈现是媒体对关键场面的选择性转播与直播,现今,人们了解战场的方式则是观看未经加工的全天候直播。俄乌战争期间,不仅全球媒体早早在战争现场安插了摄像头,乌克兰的监控系统也成为直播工具,人们破解城市的监控摄像头,公开IP地址,观看它们记录的画面,其中一些监控直播还被上传到YouTube。摄像头呈现冰冷的上帝视角,画面里是街区与楼房的分布、遮挡物与路障,城市里跑动和躲避的人,全景俯视一览无余。在直播画面旁的聊天框里,不时还会出现在此处作战该如何排兵布阵的讨论,如同战争游戏里的一副全貌地图,他人的苦难近在咫尺,他人的苦难也远在天际。
德勒兹曾在20世纪90年代挑战了福柯的全景监狱式的规训理论,认为当下我们处在“控制社会”,个体不再是完整的肉身,而成为数据、符号与样本,汇聚在信息流中被分析。他的预言和福柯的理论在战争直播里同时实现——街道四处安插的摄像头平日收集上传巨量数据,在战争时期又可以成为全景监狱式的观看窗口,满足全球旁观者的窥私欲。
美国媒体VOX的一则报道中
参考文献:
《关于他人的痛苦》苏珊·桑塔格上海译文出版社
《论摄影》苏珊·桑塔格上海译文出版社
“赛博时代的恐怖主义:符号、影像与游戏”端传媒
TheGulfWar:AStudyoftheMedia,,
Didthenewsmedia,ledbyWalterCronkite,losethewarinVietnam?.TheWashington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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