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2017年有几件事都与读书有关。

那年我去英国出差时,见到了新版的10英镑钞票,防水塑料质地,正面是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头像,背面是英国著名作家简·奥斯汀(JaneAusten)以及她的一句名言:Ideclareafterallthereisnoenjoymentlikereading!(我要说,还真没有比阅读更让人享受的事了!)
英国人的读书宣言也有行动佐证,据说英国人的阅读量是平均每人一年37本书,而中国人是0.7本。
在英国留学、工作期间,我观察到的英国普通人的文化侧面可以概括为:“有一种气质叫理性,有一种文化叫安静,有一种形式叫读书,而三位一体的便是英国人。”
《论语》中有“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的语录。如果把其中的“之”字换为“书”字,更符合英国人的偏好:知道读书不如喜欢读书,而喜欢读书不如享受读书。
其实,读书对于我来说,是纯粹被动“习得”,在学生时代基本上是生吞活剥、死记硬背,甚至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必要。

我真正有意识地读书要从进入职场算起,那时是闲极无聊。六七年后留学英国则强化了读书的热情,确实是环境使然。
2
2017年恰逢影片《芳华》上映,我读了旅居海外的华人作家严歌苓的同名原著小说,人性在时代碾压中的破碎使我受到极大的震动。
严歌苓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在外面的世界里,什么都可以写了。”经历过个体淹没的年代、从海外传回对往昔的追忆本身,似乎在告诉读者什么是自由以及自由的代价。
即便是简·奥斯汀本人,也因家道中落而无力支付学费,再加上身体虚弱,受正规学校教育的自由很早就被剥夺了。由此,却开启了她通过阅读学习、创作的自由之路。
我一直欣赏莫言的那句话:一个作家需要自由的空间,但外界的自由并不意味着能写出好作品,内心的自由才是创作的源泉。
3
同样在2017年,媒体掀起纪念王小波逝世20周年的各式文学活动,在那期间,我重读了王小波的代表作《黄金时代》。
《黄金时代》的完稿、成书也是在海外,当时王小波在美国匹茨堡大学攻读硕士。20世纪90年代初引起国内出版社的注意,但也拖了几年才勉强同意出版。
《黄金时代》中“我”在兵团放的牛都是被阉割的,而且“对于格外生性者,就须采取锤騸术……从此后受术者只知道吃草干活,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隐隐地,可以感受到奥威尔的名著《1984》中那种对头部电击后的一片空白、虚弱无力。
而王小波记录的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原本以为那个威权时代永远过去了。但几年后的2020年6月,由美国白人警察野蛮执法导致黑人死亡的“弗洛伊德事件”波及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爆发大规模“黑命贵”(BlackLifeMatters,简称BLM)游行示威。
英国牛津大学校园内的“平权”示威者要求推倒西塞尔·罗兹雕像,原因是这位慷慨捐助的牛津校友当年是臭名昭著的殖民主义者,鼓吹种族主义,曾在非洲代表大英帝国大肆殖民扩张。
僵持多日后,罗兹雕像没让动,而英国多地的种族主义者雕像被民众拉倒,要不是警方介入,连丘吉尔的铜像也保不住,但还是被涂鸦了。
很多国家的大学生还要求教授对种族主义表态,没有明确与种族主义划清界线的学生甚至要求校方予以辞退。
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在今天看来更具有跨时代、跨国界的预警。自由畸变成的强制,公平极端化后的压迫,并没有从人类社会消失,还会兴风作浪。